文｜黄茂军（资深媒体人）
△景德镇浮梁海拔1千多米高山中的茶树，叶片相当肥厚
在景德镇浮梁的密林深处，一直传说有成片的野茶林，2004年、2005年我在笔政《瓷都晚报》的时候，就听我的一位部下说过，那孩子的父母在浮梁县的万寿寺林场工作，所言应该不虚，可惜的是我那时对茶全程无感，只当一地方掌故听了，然后就忘了。
2008年7月，我第二次到景德镇工作，笔政一份名为《景德镇壹周》的新闻周报，这份周报有一栏目曰“地理”，当时缺选题，就想起了那孩子说的万寿寺。把他唤来，说我想去万寿寺看看，于是，那孩子就欢天喜地的在前头带路。
△密林中的菌类，与茶同生
依稀记得，我们去的是一户门前有一院坝的人家，主人很殷勤地泡茶，杯子是已经斑驳的搪瓷盅，茶叶是绿茶，看那叶片应该是粗茶，肥大且破碎，汤色却是透彻的青绿，一喝，口感极好，香且不涩，回甘迅速。我那时对茶已经有点依赖了，直呼“好茶”，陪我的林场场长听了很高兴，立刻吩咐“装两斤”……
我后来弄明白了，那户人家的主人其实是林场的一位农工，他住的房子就是原来万寿寺的庙产，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破四旧，万寿寺被毁，僧侣被逐，庙产归公，成了万寿寺林场的资产。那位农工告诉我，那茶叶其实不是什么高级茶，不过是打柴时顺手从山上采来的野茶。我问：山上这种野茶很多吗？那农工就带路领我去看，基本的路径就是溯溪而上，沿溪边东一棵西一丛的野茶，高的如藤，矮的如蓬，尽管是密林，但阳光还是千丝万缕地洒了进来，照在茶树上，有一种别样的眷顾与加持。
那位农工告诉我，这样的茶树是真正的野茶，采摘这样的茶其实是很费事的。他们一般采摘的是和尚种的野茶——所谓“和尚种的野茶”其实就在万寿寺的庙前庙后，据说是当年万寿寺的僧侣种植的茶园，僧侣被逐后，茶园无人打理，逐渐抛荒，我看那茶园，杂草蓬生，比刚才在溯溪时看到的野茶还野。
这两种野茶，掺合成了给我的“装两斤”，回去喝了好一阵，滋味无穷。2010年，我在《锦绣》杂志任主笔期间，回了趟景德镇，其间去拜访了陈雨前先生。陈雨前是我大学的同学，比我低一级，当时他担任景德镇陶瓷学院的（现在已经更名为景德镇陶瓷大学）副院长。雨前兄为饱学之士，却贫于茶道，用一把明显很脏了的紫砂壶泡茶款待我。我心里为那把筋瓤惋惜，就问他：你这把壶是不是什么茶都泡啊？他回答说：不是啊！我最近只喝一种茶。
这时，我被一股馥郁的香气包裹住了。
这种气味是什么呢？是茶香。该如何形容呢？它是阳光照在森林里的青苔和腐殖质土上所蒸腾出来的一缕慵懒的山岚；是你从密林深处找到一颗菌子，然后欣喜若狂地把它采下来时，从蘑菇的伞柄断裂处冒出的一丝白烟；是你在溯溪的过程中，走得筋疲力尽时唾手可得的一枚熟透了的野果；是你在踉踉跄跄地登顶之后，扑面吹来一团满带松涛喧嚣的凉风。
△感恩大自然的馈赠
我问陈雨前：“你说的只喝一种茶，就是这种茶吗？”他说：“是。”我又问：“这是什么茶？”陈雨前得意了，知道我馋这款茶：“开玩笑！我不懂茶？我喝得可是高山野茶，你有钱都买不到。”我继续问：“你这高山野茶可是从浮梁搞来的？”陈雨前承认了，但就不告诉我他是从谁家搞到这种茶的。
2012年，我第三次回景德镇工作，陈雨前的一位研究生在我手底下工作，说起他的导师和浮瑶仙芝的吴水前老总交往甚密，“喝的茶都是特供的野茶”，我才反应过来，陈雨前当年用来馋我的茶是浮瑶仙芝出品，而与我认识多年的吴水前老总的确也曾经告诉过我：浮梁有一大片野茶资源没有被开发。
2016年春，一向以“茶农”自诩的修水人吴向九告诉我，他正在和浮瑶仙芝合作开发一款高山野生红茶。我一听，喉咙里顿时有种干涸的感觉，粗暴地打断吴向九的絮叨：“你身上带了这款茶吗？有的话赶紧拿出来速速泡上……”几杯仙汤下肚，我还了魂，开始听吴向九摆他的“高山野生红茶”。
△他俩在山上暗自发愿：“甘历千般苦，只为做好茶！”
据说，这款茶生长在皖赣交界处的茶宝山上，海拔880～1020米，我问吴向九：“能通汽车吗？”他告诉我：弃车后需步行两个半到三个小时，说完看看我，你怕是爬不上去（那时我刚刚动了胫骨骨折手术，吴向九同志总是这么实话实说）。最粗的茶树有碗口那么粗，怕是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他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同时告诉我，他想拍摄茶宝山野茶的纪录片。
我当时正好认识一位cctv的记者，一通电话，各种描述，对方动了心，兴冲冲地来了，结果从茶宝山踏勘下来后，人家不干了。我后来听吴向九说，这位少爷其实基本上是靠几位茶农给抬上去的，路上就开始抱怨攀登的艰辛。到了现场后，明确表示这活接不了，因为地形复杂，用于航拍的无人机难以掌控，容易摔机子。
纪录片到底没有做出来，但浮瑶仙芝的高山野生红茶按时炮制，完全是出于对这款茶的喜爱，我是逢人就推荐。
△野生茶芽头比一般茶叶粗壮，所以很耐泡
去年夏天，我因为要为浙江金华山智者寺做文化推广，频繁去金华。金华有一茶楼，名“半壁江山”，老板姓鲍，巨迷武夷山桐木的“金骏眉”，而且只迷制作第一泡“金骏眉“的制茶师梁骏德家的“骏眉梁”。鲍老板和我是朋友，我带着浮瑶仙芝的“高山野生红茶“去了”半壁江山“。
我说：“老鲍，今天我请你喝茶。”我带去的茶为素包装，袋子上什么字、什么图案都没有，鲍老板在泡茶的过程中全程和我聊别的事，一直泡，一直喝，一直聊别的事，最后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把盖碗一掀，看茶底：“说吧！说说你带来的这款茶吧！都15泡了，怎么还有这样茶味儿啊？”
我得意地一笑。
美编：吴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