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北丐”奇种,历经沧桑,洗尽铅华

上一回,我们说到,武夷岩茶五大系列之名丛,就如“南帝”段皇爷高居庙堂,雍容华贵。这一回,我们就要说到武夷岩茶五大系列中,你没怎么听说过的系列——奇种,这里有你未曾听过的故事。


武夷山玉女峰从镜台处远望风景

武夷岩茶之“奇种”,又称为“菜茶”或“野茶”,武夷山九龙窠大红袍祖地六棵母树中,就有一棵叫“奇种”。很多人听说”奇种”两字大多从此而来。其实,奇种的故事,远不止如此。2004年,福建省武夷山市政府对武夷岩茶的品名与质量标准作出强制性执行规定,将岩茶产品分为五个系列:水仙、肉桂、名丛、奇种和大红袍。在武夷岩茶的品种大家庭里,奇种,是家长级别的存在,它有威望,受人尊重,却在市面上异常低调,就像“北丐”洪七公,历尽沧桑,洗尽铅华,却又精明豁达功夫绝顶。

首先让我们走进一段美丽的传说。相传远古时期,武夷山是一片汪洋大海,不知何时海水退去,留下许多奇峰怪石,又经过无数年岁月变迁,荒凉的海滩成了肥沃的山林。人们陆续从远方搬到这里定居。经过一代一代人辛勤的创业,开辟良田,种粮栽果,武夷山村村六畜兴旺,户户五谷丰登。

但有一年,武夷山突遇罕见的旱灾,村民们颗粒无收,只能靠上山挖草根、剥树皮勉强度日。有一天,村民们依然像往常一样上山挖草根,剥树皮,忽见天边飞来一只满身金光闪亮的大鸟,一声不响地落在一棵大树上,“呀”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颗亮晶晶的绿珠子,绿珠子立刻钻进了土里。大鸟站在树上说话了:“我是九天神鸟,奉观音菩萨之命到玉帝仙茶园取来这粒茶籽,普救众生苦难。此茶籽成树不畏寒冷,不惧旱涝、能充饥能治病。”说完,神鸟翩然飞去,天空顿时雷电交加,甘霖骤下。村民们齐刷刷跪在地上,沐浴着久旱甘霖,不住叩头千恩万谢!

雨过天晴,神鸟吐下的那颗绿珠子破土而出,发了芽、抽了叶、开了花、结了籽,清风卷着茶籽撒遍了整个武夷山,不久漫山披绿,生机盎然。附近的村民采来茶叶熬汤喝,不仅神清气爽,而且促进消化,连吃几天,以前吃树皮草根胀痛的肚子也不胀痛了,男女老少们一天天地好起来了。这件事迅速传遍了武夷山的村村寨寨,人们都上山采茶大规模分种。不几月,这种茶树就到处都是,大家再也不用找野菜,挖草根,剥树皮了。有些人干脆把茶树移到房前屋后菜园种植,就像吃菜一样,要吃就采。时间长了,大家就给这茶树起了个名字:“菜茶”。由于这种茶树生命力强,十分耐旱,哪怕石隙里也能成活,又因传说是神鸟从天庭衔来的种子,于是得名:“奇种”。

武夷山霞滨岩老茶厂遗址风景

二来,是茶主们出于商业目的,争相斗奇、互造珍秘使然。武夷山的茶名,宋元时并不复杂,寥寥数种而已,且命名朴实,无非是龙团、石乳、蜡面、粟粒之类。明代以后则逐渐增多,命名也花哨起来,出现类似紫笋,灵芽,仙萼,白露,雨前之类风格的名字。到了清朝,就更加泛滥,雪梅、红梅、小杨梅、素心兰、白桃仁、过山龙、白龙、吊金钟、老君眉、瓜子金等等,五花八门。到民国时期,就更是数不胜数。有些茶农为了吸引顾客,在包装时也竞取花名。据著名茶学家林馥泉1940年代的调查,仅慧苑岩一岩,就有茶树花名八百余种。此时,很多名丛已从奇种中分离出来。此时,茶叶产品花名与茶树品种名已不完全是一码事了。

武夷菜茶茶名增多变杂的历史,某种程度上就是武夷岩茶商品化的历史。宋元时,武夷岩茶是贡茶,茶主乃官府,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哪怕当时“茶贵如金”,但市场上基本无货。特别是宋代,武夷岩茶作为“岁币”中重要的实物之一,每年被朝廷大量收集,用来向北方辽、西夏少数民族政权称臣纳贡,平常百姓根本无法从市场上得到。此时,茶主根本无必要动脑筋去取神马花名,茶农更是不堪重负,巴不得将茶树统统砍光。清代周亮工有诗描述了当时情景:“急急符催难挂壁,无聊斫尽大王峰”。事实上,武夷御茶园历史上多次出现抛荒现象。直到明清以来,武夷贡茶废,御茶园分属各个寺庙和茶庄,武夷茶才开始走上商业化之路,慢慢恢复元气欣欣向荣。为了吸引眼球,提高价值,标新立异,茶主们便开始在茶名上打主意,久而久之,便使武夷岩茶出现“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局面。

其实论资历,在岩茶的江湖里,菜茶是最早一批武夷山土生土长的品种,而且是通过比较传统的“播种”方式栽种的。就像种菜一样,通过播撒菜籽的方式来繁殖后代,这种繁殖方式在植物学里有个专业术语——有性繁殖,这其实就是菜茶的厉害之处!要知道,有性繁殖拥有杂交优势,更有利于基因重组和改良,会产生更适合环境的后代,有利于品种改良提升。

武夷山天游峰东侧铁板嶂风景

现如今,武夷山存活的这些菜茶,可都不简单,随便一棵不起眼的茶树,说不定就有上百年的树龄,菜茶用上百年的光阴,将根深植于岩石土壤,骨骼和血脉融于周边的空气、水流、岩石、植被。可以说,它们与这丹山碧水,早就形成了一种互相成就的关系。

菜茶的种子长相差不多,还经常混杂在一起,茶农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于是,把这般品种混杂的种子播撒下去后,一片茶园便长出了各色各样的茶树来。百年的沧桑巨变后,现在的我们看到的菜茶茶园,就有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富有个性的样子。有的菜茶形态差异比较大,能一眼看出不同,有的看着差不多,要细看叶片,才会发现差别。当然,比起那些整齐划一犹如绿丝带般的茶园,杂乱无章的菜茶茶地看着并不讨喜,有强迫症的茶友,估计看着难受。

著名茶学家林馥泉在1940年代,对武夷菜茶进行了详细调查,并以不同菜茶的叶形为标准,将菜茶分出了九种类型:小圆叶类,瓜子叶类,长叶类,小长叶类,水仙类,阔叶类,圆叶类,苦瓜类。

以生长地域为标准细分,又可分为这几种:

一是采自正岩的茶树(景区中有名之岩)制成之茶,叫“奇种”或“顶上奇种”,奇种又分单丛奇种和名丛奇种。单丛奇种是指在正岩区茶园中选拔优秀茶树单株采摘,加工过程中不与其它茶青混合,分别制作。名丛奇种是指从单丛奇种中选拔更优良的茶树,或因品质特佳或地理位置特佳的茶树,通过无性繁殖方法培育成功的茶树,就成为“名丛”。二是采自偏岩或山麓沙洲或雨天制成之菜茶,称“名种"。三是菜茶中品质较以上两类更次者,谓“小种”。下文我们谈到的奇种都是指广义的奇种,也就是菜茶。

如今,奇种成为专家和学者研究的重要对象。从小处着眼,可以从奇种身上获知茶树基因的承袭与变异;从大处来看,可以通过奇种来推演在漫长岁月里,武夷山的气候环境发生了如何的更迭与变化。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茶树生长的环境一直在发生变化,根据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能留存百年的奇种茶树本就不多。

特别是1980年代出现一大波的改种风潮,很多奇种被砍掉改种水仙或是肉桂,导致武夷山一些原始茶树树种遭到灭绝。少部分有预见性的茶农把自己茶地上的奇种保留下来,现在就成了他们自家独有的宝贝。但这些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对自家茶园的管理,还是遵行时移事易的原则。简单来说,就是什么茶流行做什么茶。

在大多数茶农眼里,茶季到来时,奇种地算是“鸡肋”。奇种地里有上百个品种,新叶成熟的时间都不同,如果细分下去,每天都要去采摘鲜叶,耗工耗时,而且奇种地的产量不高,关键是茶客们由于专业知识所限,不知道奇种是个什么东东,同样山场的奇种卖不到肉桂的价格,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于是,很多茶农选择了改种经济价值高的肉桂,或者产量高的小品种茶,只有小部分人会坚守初心留种奇种。

写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阵心疼和惋惜,毕竟这些奇种茶树,历经沧海桑田,是自然选择优胜劣汰后的佼佼者,最后却成了茶农追逐更大利益的牺牲品。它们胜过了天,却败给了人!时也命也运也!不由得扼腕叹息。

武夷山北斗岗、燕子峰、天车架下的石拉门风景

今天,走在武夷岩茶核心产区“三坑两涧”,常常遇到路边、茶地边缘有一两棵不合群的茶树,或高或矮,叶片一般都很细小,当地茶农会告诉你这些就是奇种,具体叫什么名字,他们也不知道了。

作为茶人,如今也很难得喝到奇种了。比较有名的慧苑坑、鬼洞的奇种,已经可遇而不可求,售价不菲。现在拥有奇种茶地的主人,说起制作奇种时的经历,都让他们特别兴奋,因为一水筛出的青叶里可能混杂了几十种上百种的品种,做茶过程需要谨慎小心,毛茶做出来往往会出现异香,只要想象一下,如此多武夷山原生态品种的茶融合在一起,散发出的香,会是何等丰富多彩。

故而,在喝奇种的时候,有人会戏称这茶“有菜味”、“有野味”。这个形容虽显土气,却也找不到更通俗易懂的说法了,因为一般人难以分辨出奇种的精妙所在。但是典型的奇种,仔细辨尝,会有一些细锐又各不相同的野味。这细微差异,只有武夷山的一些资深茶人,自家亲手栽培制作的,才能分辨出来,别人家的,他们也很难完全分清。奇种散发出来的环境气息和山场气韵,是那些依靠扦插、杂交等无性繁殖培育出来的树种所无法超越的。

所以你喝到稀奇古怪的武夷岩茶,别人若是故意难为你要你猜品种,你就说是“奇种”,因为奇种是武夷山茶叶树种之母,没有哪个名丛不是奇种的后代,把血缘的根本、基因的源头搬出来,总没错!

“奇种”,像极了"北丐"洪七公,门下帮众纵横四方,还有郭靖黄蓉这样优秀的弟子自成名门,但是他自己无欲无求,只想和“西毒”一起,向天再借五百年,再来一次华山论剑。

上回回顾(看到此文你才知道,武夷岩茶不止是水仙肉桂,懂“名丛”才算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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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大红袍,武夷岩茶之王,到底有几层神秘面纱?)